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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骨與金文：中國書法的第一筆

知識庫 · 三千年書法史

最早的中國字，
一半刻在骨頭上，一半鑄在銅裡。

書法史的起點不在紙上。三千多年前的商代，字被刀刻進龜甲獸骨；到了周代，字又被鑄進青銅器的內壁。這兩種截然不同的「筆」——刀與火——決定了中國文字最初的兩種性格。

一八九九年：藥材裡的文字

甲骨文重見天日的故事流傳很廣：相傳清末學者王懿榮在中藥「龍骨」上發現了細小的刻痕，認出那是比金文更古老的文字。不論細節如何，確定的是——自此學界追蹤到河南安陽的殷墟，數萬片刻字甲骨陸續出土；一九二八年起，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在殷墟展開科學發掘，把商代後期的歷史從傳說變成了信史。

甲骨文：問天的字

商王幾乎事事占卜：征伐、收成、降雨、疾病、生育。貞人（占卜官）在整治過的龜甲獸骨背面鑽出凹槽，以火灼燒，正面便裂出「卜」字形的兆紋——商王據此判讀吉凶，再把問句與結果刻在甲骨上。所以每一片甲骨，都是一次對話的紀錄：人問，天答，史官存檔。

用刀刻出來的字，線條瘦勁、轉折方直、大小錯落。它還沒有後世的法度，卻已經有了章法——直行排列、疏密有致。書法史的第一頁，已經在安排空間了。

金文：鑄在銅裡的字

周人把重要的話鑄進青銅器。冊命、賞賜、戰功、盟約——先以筆書寫、製範，再澆銅成器，字與器同壽。因為是鑄造而非契刻，金文的線條圓渾飽滿、體態雍容，與甲骨的瘦硬恰成對照。現藏國立故宮博物院的毛公鼎，內壁銘文近五百字，是傳世銘文最長的青銅器——那是一篇周王對重臣的誥命，一字一字鑄成，打算讓子孫萬年讀下去。

對今天寫字的人，這有什麼意義

刀刻的方勁、澆鑄的圓渾——這兩種線條的性格，後來全數被毛筆收編：方筆與圓筆、露鋒與藏鋒，源頭都在這裡。學篆書的人臨金文，取其圓厚；寫現代書藝的人取法甲骨，取其天真錯落。三千年後回頭看，最早的字反而最自由——因為在「法度」誕生之前，字只忠於一件事：把話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