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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素與張旭：草書的兩種醉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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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醉後呼叫狂走，
一個芭蕉葉上寫穿了漆盤。

唐代的狂草有兩座山峰，後人合稱「顛張醉素」。兩個人都愛酒，都在酒裡把草書推到了漢字的邊界——再往前一步，字就不是字了。但他們始終停在邊界上：狂而不亂，醉而有法。

張旭：顛

張旭，官至左率府長史，人稱「張長史」。杜甫在〈飲中八仙歌〉裡寫他：「張旭三杯草聖傳，脫帽露頂王公前。」——三杯酒下肚，當著王公貴族的面脫帽散髮，落筆如雲煙。相傳他看公孫大娘舞劍器而悟筆法，聽鼓吹、見擔夫爭道也能悟——在他眼裡，天地間一切節奏都是草書。傳為他手筆的《古詩四帖》，線條連綿如長江大河，一瀉千里。

懷素：醉

懷素是湖南的僧人，比張旭晚一輩。他學書的故事本身就像傳奇：買不起紙，相傳便種了萬株芭蕉，在蕉葉上練字；在漆盤上寫字，寫穿了盤底；寫禿的筆埋成一座「筆塚」。他的代表作《自敘帖》——大草長卷，記述自己學書的經歷與名公的贈詩——現藏於台北的國立故宮博物院。看《自敘帖》不必逐字辨認：跟著線條走一遍，你會體驗到書法最接近音樂的一面。

狂草不是亂寫

常有人以為狂草就是隨手亂畫——恰好相反。草書的每個字都有嚴格的「草法」，省哪一筆、連哪一筆，千年來自有規範；寫錯一個轉折，就是另一個字。張旭與懷素的狂，是在爛熟的法度之上放手——先有十年的規矩，才有那三杯酒的自由。這也是他們留給後世學書人最重要的一句話：自由是練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