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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真卿：忠臣的筋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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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第二行書，
是一篇他寫不下去的祭文。

如果說王羲之定義了「美」，顏真卿就是那個證明「字可以比美更重的人」。他是唐代的重臣，安史之亂時舉義抵抗，晚年奉命入叛軍勸諭、拒降殉國。他的字和他的一生是同一件事——這在整部書法史上，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例子。

祭姪文稿：二百多字，塗改二十餘處

安史之亂爆發，顏真卿的從兄顏杲卿在常山起兵抗敵，城破被俘，不屈而死；杲卿幼子顏季明也在這場劫難中喪命。兩年後，顏真卿派人尋訪親人遺骸，只尋回姪兒的部分遺骨。乾元元年（西元 758 年），他對著棺櫬寫下這篇祭文的草稿——就是今天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的《祭姪文稿》。

打開這卷字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「美」，是情緒。開頭幾行還端整，寫到「父陷子死，巢傾卵覆」，筆速陡然加快，塗改一處接一處；到了末段，字幾乎是摔在紙上的。他不是在寫書法，他在承受一件事，而筆剛好在手上。

元代書法家鮮于樞曾是此卷的收藏者，他在卷後題跋寫下「天下行書第二」，把它排在蘭亭序之後——這五個字從此跟定了它。但許多書家私下更愛它：蘭亭是天才在最好的一天寫的字，祭姪文稿是一個人在最壞的一天，仍然誠實。

顏體：把字寫成建築

顏真卿的楷書自成一家，後世直接叫它「顏體」。特徵一眼可認：橫畫細、豎畫粗，字形向外撐開，像柱樑結構撐起一座殿。前人用「顏筋柳骨」並稱他與柳公權——顏字的力量在筋肉，飽滿、寬博、站得穩。他四十四歲寫的《多寶塔碑》端整秀勁，是千年來最多人入門的楷書範本之一；晚年的《顏勤禮碑》則雄渾開張，完全是另一種氣象。

結局

唐德宗年間，淮西李希烈叛亂。朝中派了七十多歲的顏真卿前往勸諭——多數人都明白這一去凶多吉少。他被叛軍拘留，威逼利誘皆不為所動，最後遇害。消息傳回，三軍慟哭。

「字如其人」四個字常被說得很輕。放在顏真卿身上，它是字面意思。

想學他，從哪裡開始

入門首選《多寶塔碑》：法度清楚、結構嚴整，適合打底。寫出根基之後，再進《顏勤禮碑》或《麻姑仙壇記》，體會顏字晚年的寬博。行書則可讀《祭姪文稿》——未必急著臨，先學會看：看情緒如何改變筆速，看塗改為什麼不是瑕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