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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軾：無意於佳乃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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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書意造本無法，
點畫信手煩推求。

蘇軾自己說的：我的字是「意造」出來的，本來就沒什麼法度，點畫都是信手而為，不必費心推敲。這當然是自謙，也是宣言——在唐人把「法」寫到極限之後，宋人換了一個字：「意」。字不再比誰更標準，而是比誰更像自己。蘇軾就是這場轉向的旗手。

寒食帖：人生最低處的字

元豐五年（西元 1082 年），蘇軾因烏台詩案被貶黃州的第三年，寒食節，連日苦雨。他寫下兩首詩：「自我來黃州，已過三寒食……」小屋如漁舟，空庖煮寒菜，破灶燒濕葦——寫到「也擬哭途窮，死灰吹不起」，字越寫越大，越寫越重，情緒直接壓進筆畫裡。這卷《寒食帖》後人稱為天下第三行書，現藏於台北的國立故宮博物院。

卷後有黃庭堅的題跋，其中一句經常被引用：「試使東坡復為之，未必及此。」——就算讓蘇軾自己重寫一遍，也未必寫得到這個高度。好字和好詩一樣，是狀態的產物，不是技術的產物。

字如其人的另一種證明

蘇軾的字肥扁厚重，被黃庭堅開玩笑說像「石壓蝦蟆」（石頭壓著的蛤蟆），他也不改——因為那就是他：厚、拙、真，開得起玩笑，也扛得住命運。學蘇字的人，學的往往不是筆法，是那份「無意於佳」的鬆。